【丁香.那年丁香】在人间(组诗)_

2019-05-08 10:17:43 作者:   |   浏览(63)

【丁香.那年丁香】在人间(组诗)_

一、空巢
  
   我见到伯母的衰老
   堂屋里躺着的格子状时刻。篾编席子,麦稂泥巴盘成的土炕,青花瓷杯
   患了白内障。
  
   落日借给一切事物一层光——
   活动的蜂蜜
   吃过的盐巴比情话多
  
   有人打碎门牙
   有人唱着喉咙喊魂——
   “喀嚓喀嚓”
   白蚁无声
  
   唯有几株桃树不依不饶,年年赶着春头打望
   像她生养的六个闺女,携儿带女
  
   二、清明
  
   家里打来几回电话,问回吗?
   每答复一次就心虚几分
   腔调越降越低。耳背的母亲握着听筒:
   这闺女咋不说话?
   幻想到她拿下手机
   嘟囔着换只耳朵接听——
   母亲越来越衰老了
   我脱离多年的村庄也是
  
   祖祖辈辈的人在那里生,在那里死
   从那里脱离
   再回去那里——
  
   伯父逝世后留在了寓居大半生的城
   下葬那天,露宿风餐的母亲暗里想念:
   洁净整齐了一辈子的人,住这么窄小的当地该多憋屈
   母亲不明白,这儿
   寸土寸金
  
   逢清明,开老宅,母亲在祖坟前设酒摆筷
   约请伯父骑快马入席
   香火轩燃酣喜
   好像,生者和死者各得欣喜
  
   三、雷声
  
   母亲和小姨闲话:
   “我本年60岁,再能活也就还有十年。你比我小两岁,时刻能多点。”
   “咱们宗族没有长命的人。”
  
   上一年走丢的两位亲人
   令这样的对话刀剑般铿然
  
   心里轩但是惶惧
   时刻忽然量化,而我
   是被扫除在外的质数
  
   四、失望论
  
   她忽然溃散
   忽然地
   蹲在儿子遇害的当地
   在他最终躺下的
   沙子掩盖的血迹旁
   虚捞的手臂
   比划着——
   “他就躺在这儿,我的儿子,那么多血……”
   “我的儿子啊,他才十七岁”
   她再一次声泪俱下
   身躯用力绷紧
   好像捶打一件旧衣服般
   将自己重复捶打在沙砾地上
   我小时候见过
   被利刃抹过气管的鸡
   失望地
   如此类似
  
   五、一瞥形象
  
   偶然我会记起
   那个湿漉漉的
   稠丽的傍晚
   一个荷锄的
   冷清的妇人
   牵着她死后的新坟
   原野和天空
   静伫的风
   逐步凋谢的蝉鸣
   将一枚粉红的浆果
   挑在黑色
   粗糙
   落光叶子的柿子树桠上
  
   六、烟
  
   逼仄的茶水间
   两个中年男人闲话
   病床上
   十六岁的花朵
   九十四岁的枯萼
   接受
   殊途同归的失望
   我是旁观者
   是看客
   是他们指端擎举的
   明灭星火
   是流泻于两颗生疏魂灵
   不敢发泄的沉默
   是昨日走向天国的52床
   留给尘世的
   半抔草木灰
   我是心胸怜惜
   又硬心肠的
   偷窥者
   偶然也想要掏出点什么
  
   七、远安
  
   一个幼小的天使
   柔软的身躯似阳台上未曾展颜的花苞
   微仰着脑袋,与地上构成四十五度夹角
   她在凝睇
   墙上的爱心卡片,仍是
   倾斜了四十五度,就要渐渐合拢的生命
   这个柔软的天使
   这朵幼嫩的花苞
   她安定地站立,等候虚空迎迓的手掌
   悬停天花板的一只充气玩偶
   悲悯而错位的注视
   令我想起生射中那些
   无法添补的空缺
   想到自己也曾触摸过
   相同的
   黑雾和静寂
   这具柔软的,小小的,花苞一般的身躯
   她凝睇着
   她看到些什么